中央電視臺（簡稱央視）大火的余熱早已散去，但它帶給我們的反思和討論卻一直沒有停止。近年來接二連三發生的建筑保溫材料起火事件不斷給我們敲響警鐘，提醒我們進行更深層次的思考。事關節能減排大局的建筑節能究竟路在何方？什么樣的建筑保溫施工方案才能與中國越來越快的城市化進程合拍？帶著種種困惑，日前采訪了中國建材聯合會科教委主任委員、教授級高工陶有生，請他就上述問題作簡要回答。
用安裝預制件代替現場施工
陶有生表示，前年的央視大火和去年的上海膠州路高層公寓大火都說明一個問題：目前普遍采用的外墻外保溫施工方法有待改進。陶有生推薦的是安裝保溫板預制件的做法。
“無論是發生在新建筑建造過程中的央視大火還是發生在既有建筑節能改造過程中的上海膠州路高層公寓大火，都是施工現場存在不安全因素造成的。”陶有生說。他認為，明火是外因，內因是外墻外保溫材料的助燃性。
“現場噴涂保溫材料的弊端遠不止這些！發泡聚氨酯的揮發性會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現場噴涂保溫層定型難于控制。在現場噴涂保溫層，時間不同、溫度不同、墻面位置不同都會導致噴涂效果存在差異。只有在相對穩定的情況下，發泡倍數才相同。在我國北方地區，夏天中午建筑外墻朝南的一側溫度可以達到七八十攝氏度，而北側的墻面往往只有二三十攝氏度。聚氨酯發泡程度不同，保溫性能肯定也不一樣。此外，噴涂出來的墻體表面肯定不平，還要刨平或者用保溫砂漿作裝飾，大大增加了現場施工的不確定因素，加大了施工難度。”陶有生表示。
他認為，應該先把外墻外保溫材料在工廠里加工成預制件。“生產環境穩定、施工條件穩定、產品性能穩定是外墻外保溫材料預制件的優點。在工廠里可以把預制件做成集保溫、裝飾等多種功能于一身的產品，在保溫材料外面貼上瓷磚。在老建筑改造和新建筑施工過程中，預制件都大有用武之地。” 他說。
有機保溫材料應選擇性使用
陶有生認為，發泡聚氨酯導熱系數低、保溫效果好，是很好的保溫材料。不能因為幾場大火就把有機保溫材料全盤否定了。
雖然不贊成全盤否定有機保溫材料，但陶有生還是對其大面積推廣提出了異議。“中國最基本的國情就是幅員遼闊、氣候迥異，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都有幾千公里。氣候條件不一樣，地區經濟水平不一樣，對節能的要求也不一樣，全國怎么能用統一的標準和模式開展建筑節能工作！”他說。
他認為，由外墻外保溫材料引起的火災事故頻發，在某種程度上要歸咎于設計、施工思路的單一。“國外沒有中國這么多在建工程，也沒有這么多相對集中的高層建筑群，所以不能套用國外的思路。以住房為例，國外大多是獨棟別墅，連公寓式建筑都不多，而中國主推的卻是多層樓房。”陶有生認為，無視這一現實，外墻外保溫材料引發火災就成了偶然中的必然。
陶有生進一步指出，由于有機材料基本上是石油產品衍生物，所以消耗資源是一個大問題。“以現有的技術，3噸石油才能生產1噸乙烯，而乙烯是生產很多保溫材料的必備之物。如果大面積推廣有機保溫材料，必然給環境和資源帶來沉重的負擔。”陶有生說。
保溫材料壽命短藏隱患
“還有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值得研究。容易引發火災還不是保溫材料最大的問題，保溫材料的壽命問題更值得深思。”陶有生憂慮道。
“以EPS（可發性聚苯乙烯）為例，國家規定其使用年限必須達到25年。也就是說，施工單位采購的EPS板只要能用25年，就算是合格產品。建筑的壽命是多少年？一般的民用建筑是70 年，其他類型的建筑壽命可能更長。”陶有生說。在大規模城市化進程開始之前，我國的高層建筑不多，平房面積在全國建筑總面積中所占的份額最大，建筑使用保溫材料并不普遍。“真正開始關注外墻外保溫材料使用期的問題是近幾年的事，所以其影響尚未完全顯現出來。”陶有生說。
“顯而易見，保溫材料使用25年之后會出現兩個問題：一個是由誰買單。首先，房地產商不會承擔責任。他們當初是按照國家規定做的，并沒有過錯。讓住戶出錢？住戶會說為什么讓我出錢，我買的是有保溫功能的房子。另一個是造成的白色污染怎么辦。建筑垃圾本來就已經很多了，如果再加上因為過期而被拆換下來的EPS板等保溫材料，我國的建筑垃圾量將激增。保溫材料不可降解的特性也很令人撓頭，簡單的填埋將對環境造成嚴重污染。這兩個問題顯現只是時間問題，這就值得有關專家、政府部門考慮了。”陶有生指出。
因地制宜制訂建筑節能方案
針對保溫材料的諸多問題，陶有生歸納出兩個解決方法：一是改進它，做成預制件安裝；二是拋開它，尋找其他代替材料。
他指出，當前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單一的外墻外保溫上，這是不恰當的。“我認為，有些地區可以推廣外墻內保溫，比如長江以南地區。為什么從南到北都采用外墻外保溫的做法？不是一種方案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辦成的！在建筑節能方面，應該因地制宜，多途徑、多方案解決問題。在保溫材料的使用上進行強制性行政干預，會使各個地方的積極性得不到發揮。要讓不同地方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制訂自己的建筑節能方案。”陶有生表示。
受幾起城市火災的影響，人們現在更多地關注剪力墻結構的保溫問題。陶有生認為，雖然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眾多的剪力墻結構高層建筑的確離不開保溫板等材料，但是與全國城鎮總數相比，大城市畢竟是少數。在大量中小城市和農村，除了平房外，還有很多10層以下的磚混結構或混凝土框架結構樓房。隨著我國城鎮化進程的進一步加快和有關政策的實施，大量中小城市將涌現出來，而大城市的建筑規模將受到限制。
“無須過多考慮高層建筑的保溫問題，改良傳統墻體材料（如燒結磚、混凝土砌塊）才是出路。應該有計劃、有組織地大力發展增壓加氣混凝土、燒結薄壁多孔保溫砌塊、復合保溫混凝土砌塊等無機保溫材料。這些保溫材料強度高、收縮值低，有的已經形成了一定的產業規模，有的正在規劃發展。這些材料本身就可以做墻體，與建筑物壽命相同，而且取材方便，節約資源，每立方米成本只有二三百元，比大多數有機材料都便宜。像重慶、貴州、山東等地，砂石很多，生產建筑砌塊是很經濟方便的。總的來說，就是要對多種方案進行研究和推廣。”陶有生說。
過分強調得房率影響墻體保溫設計
混凝土砌塊得不到推廣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得房率會受影響。“人們為什么喜歡使用外墻外保溫材料而不是用混凝土砌塊直接砌墻？就是因為增加墻體厚度會降低得房率。”陶有生說。
“強調得房率是很有蠱惑力的，沒有一個購房者不希望花同樣多的錢買盡可能大的房子。開發商迎合這種心態，盡量將墻體砌薄，也就促成了外墻外保溫材料的普及。我們規定了墻體的熱傳導系數，但是沒有規定墻體的厚度。市場上炒作的是得房率，宣傳的是墻厚了會降低得房率。按照傳統做法，各個方向的墻體厚度是不同的。自從注重得房率之后，建筑外墻就被千方百計地減薄了。”陶有生說。
陶有生指出，外墻的厚度稍微增加一些，保溫水平相應就會提高。他對記者說：“提高保溫水平其實很簡單，只要將墻砌厚一些就行了。或者用燒結薄壁多孔保溫砌塊、復合保溫混凝土砌塊等直接砌外墻，也是有效的保溫方法。如果把心思都花在保溫板上，思路就會受限制。”
“應多角度、多層次、因地制宜地制訂具體的建筑保溫方案。”陶有生在采訪中反復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