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口是附近比較富裕的一個村,不少村民已經蓋起小洋樓,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但是大約一年前,村里突然來了一批陌生人,在村南邊平地,看上去是要建房子。沒過多久,一圈圍墻建起來了,但是幾乎不見房子的蹤影。原來這些陌生人都是搞廢舊塑料加工的,院墻建好后,加工機器和廢舊塑料接踵而至,隨后機器的轟隆聲便四處響起。從這些陌生人出現,到一座座小作坊平地而起,前后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其速度之快令村民咋舌。“睡了一覺起來,俺們村就成了工業園。”一位村民夸張中透出無奈。
歷城區唐王鎮老僧口村村民鄭義說,這些陌生人都是從章丘白云湖過來的,從事廢舊塑料加工很多年了。去年章丘市下定決心打擊存在多年的廢舊塑料黑窩點,將規模最大的白云湖窩點群集中取締之后,這些人將目光瞄準了距離白云湖只有不足5公里的老僧口村。
“搞這些東西,污染太厲害了。”鄭義說,廢舊塑料大多比較臟,甚至含有有毒化學物質,比如說一些廢棄的農藥瓶,里面含有一些農藥殘留,清洗之后的廢水自然也有毒性。而這些黑作坊沒有任何廢水廢物處理設施,直接將廢水排到地上,然后滲進地下,嚴重污染地下水。
“我大體數了一下,得有20多家吧,老僧口已經被黑窩點包圍了。”一位村民說。
記者探訪:廢塑料成山,送貨車不斷
14日上午,記者來到老僧口村。村間道路上,不時有送貨車呼嘯而過,其中既有載重不足2噸的小型貨車,也有載重十多噸的大型貨車,進村的貨車都裝滿白色蛇皮袋。村民告訴記者,這就是前來送貨的車,所謂的“貨”也就是用于加工的廢舊塑料。
鄭義說,老僧口村一共有好幾個窩點群,每個窩點群又有數個加工窩點,大一些的窩點群能有七八個,小點的也有兩三個。在村民的指引下,記者首先找到位于村南邊的一個窩點群,這也是全村最大的一個,一共有近十個大大小小的院子,最大的院子足有上千平米。這些院子都是用空心磚圍起來的簡易作坊,院子里一般只有一兩個簡陋的小屋,供工人居住之用,剩下的空地則用于堆放廢舊塑料和加工塑料顆粒。
多數窩點都是偷偷生產,雖然大門緊鎖,但從院外能聽見里面轟隆的機器聲。由于院墻都比較高,看不到里面的具體情況。記者爬到高處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人吃驚,滿地都堆放著各種各樣的廢棄塑料瓶、塑料桶,院子里更是污水橫流。一臺塑料粉碎機正在轟隆作業,工人正在向傳送帶上放置廢塑料。
除了加工作坊之外,老僧口村東頭還有一處大型廢舊塑料中轉站。村民介紹說,前來送貨的卡車一般在此卸貨,然后再發到隱蔽在村居里的加工窩點。記者看到,所謂的中轉站其實就是一片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大空地,空地上堆滿了各色廢舊塑料,既有農藥瓶、飲料瓶、白色pvc管,也有黑色的廢舊輪胎。記者上前詢問時,黑窩點老板十分警惕地反問:“你問這些干嗎?少管閑事。”送貨的司機看到記者拍照時,惡狠狠地走過來,直到看到記者離開,他才轉過身去。
村民質疑:查過不少次,多是走過場
“晚上噪音也太大了,常人難以忍受。”一位村民說,這些黑窩點多班倒,不分晝夜加工,尤其到了晚上,十幾臺機器一起運轉,發出巨大的轟隆聲,搞得全村雞犬不寧。黑窩點搬來不久就引來村民不滿,很多村民不斷向相關部門反映情況。
“查過好多次,就是制止不了。”鄭義說,來過好幾撥人,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個部門的,但是從來沒有采取過什么有效措施。執法人員來時,黑窩點多數提前停工,將大門鎖上,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執法人員剛走沒多久,轟轟隆隆又開始加工起來。
“有些黑窩點藏在民宅中,跟執法人員打游擊,確實給執法造成困難,但是多數窩點并不是藏在民宅中,清一色的空心磚院子,一下就能辨認出來,為什么就是不去查?”一位村民質疑說,對于這些黑窩點,光靠停水斷電是不夠的,這些他們都可以輕易恢復。“既然沒有手續,為什么不沒收他們的加工設備?”
“村委會的領導也不作為,任憑這些毒作坊落戶。”還有一些村民提到,這些黑作坊的加工場所都是租用村里或者村民的土地,“明明知道這個東西嚴重污染環境,為啥還要租給他們?給他人提供非法加工和經營場所的人,也應該承擔連帶責任!”
延伸調查：高污染,低投入,高回報
鄭義的一位遠方親戚方女士幾年前曾經在章丘白云湖一帶開過加工廢舊塑料的黑作坊,后來因為擔心傷身體,便收手不干了。
“廢舊塑料污染厲害,這個誰都知道。”方女士告訴記者,她之所以離開這個行業,也是承受不了村民譴責帶來的壓力。她說,幾年前,白云湖附近幾個村莊的很多年輕人參加征兵體檢,但奇怪的是,體檢多不達標,最后多數村民將這個事情歸咎于廢舊塑料。
方女士補充說,時間短了看不出來,時間一長肯定會有影響。“我自己就有體會,有一次洗過廢塑料后,只用肥皂簡單洗了一下手就去吃飯,沒吃多少就惡心嘔吐,馬上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食物中毒。”
“為啥有人干?因為這個掙錢。”方女士說,其實加工程序很簡單,先收購廢舊塑料,然后用水清洗干凈,再用加工設備將廢塑料粉碎成塑料顆粒,這就是最終的產品。一臺粉碎設備只有不到3萬元,租一個500平米的院子每月只花不到3000元,再弄點流動資金用于收購廢舊塑料,就可以開工了。
方女士進一步透露,廢舊塑料的收購價格最低只有1000元/噸,好一點的也不過3000元/噸,但是加工成再生塑料顆粒之后,每噸可以賣到5000元,甚至是6000多元。“而且這種再生塑料顆粒比原生塑料顆粒便宜很多,根本就不用愁銷路。這個行業雖然臟一點,但絕對是掙錢的買賣。”方女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