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警惕，增強對科研成果的保密意識
―學科主任智涮外國間諜紀實
胡漢杰
原化學部高分子學科主任（2002年退休）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任務是資助、管理全國基礎和部分應用基礎研究，作為基礎性課題的科研成果，一般來說是為全人類創造新知識，其成果應當可以為人類共享，因此是可以公開發表和進行國際交流的。但也不排除少數基礎研究的成果因涉及到新材料、新技術，有重要的經濟價值或國防用途，而需要予以保密管理。因此，作為國家基金委的管理人員應當注意在增強自己對科研成果保密意識的同時，也應注意提醒相關的研究人員在工作中增強保密意識。我在自己的管理工作中，曾遇到我們的一個科研成果引起兩個國家的軍事部門關注的情況，他們分別采取了“要求合作研究”和偷竊的手段，設法得到我們的科研成果，由于我和研究人員及時注意到了保密問題，而使他們的企圖落空。在這里我想把這段經歷作為加強保密意識的一個例子，提供給我們基金委的各級管理人員，供大家今后工作中參考。
1989年四川師范大學林展如教授在國家基金的資助下，合成出了一類本身具有磁性的高分子化合物。這種化合物比重輕，在很寬的溫度范圍內均有明顯的磁性（從極低溫到攝氏250度均有明顯的磁性，250度以上開始分解）。經過文獻調查，國內外尚未有類似磁性有機－高分子化合物的報道。進一步的性能研究，發現這種高分子化合物的導磁性能基本不隨溫度的升高或電磁波頻率的升高而降低。具有這種低磁損耗頻率系數和低溫度系數的磁性材料，恰恰是國內外電磁通訊領域所期待但尚未出現的新材料。因此電磁通訊領域的專家預測，這種新型高分子磁性化合物，有望在高頻電磁波通訊及國防應用領域派生出新一代磁性材料及重要新技術。鑒于這種情況，林展如教授和我商議，決定暫不發表文章（后來僅申請了中國保密專利），同時在深入研究這類磁性高分子化合物合成技術的基礎上，努力尋求國內電磁通訊領域專家的合作，以試探研發新技術。
1994年，林展如教授的磁性高分子化合物研究工作有了進一步的深入及新技術研發的初步成果。6月在韓國召開的 “合成金屬國際學術會議”上，我介紹了林展如教授的磁性高分子的研究工作，簡要報告了這類磁性化合物的示意結構，磁性能數據及潛在的應用技術（關鍵的合成方法只字未提）。報告后，俄羅斯學者提了幾個問題（他們早在我國之前開展了純有機－高分子磁性化合物的研究工作，但他們從未得到在室溫條件下具有磁性的有機－高分子化合物），其他國家的學者沒什么反應，可能是第一次接觸這類工作。
1995年，林展如教授接到了某個國家從事磁性化合物研究的同行教授的訪問邀請，此人曾參加了在韓國舉行的“合成金屬國際學術會議”，他邀請林教授到自己的國家交流磁性高分子的研究工作，并特別提出希望林教授帶去一些磁性高分子材料的樣品。對方要求帶樣品一事引起了林展如教授的警惕，為此，林教授和我商量，是否可以出國交流，是否帶磁性高分子材料的樣品。我表示支持林教授出國交流，因為這是宣傳我國這方面科研成果的好機會。我提出“樣品”可以帶，但制備一個外觀逼真的假樣品帶去，因為該國的間諜部門是非常厲害的，我們要作防備，以免被他們偷竊。另外，有關磁性高分子化合物的合成方法應只字不提，也只字不帶相關文字材料。
1996年秋，林展如應邀來到位于該國首都的某研究所，接待方安排林教授住進了一個“保安措施”十分嚴密的官方旅館。在該研究所，林教授向接待方某教授的研究小組及有關專業人員介紹了自己的磁性高分子研究成果，并讓他們看了帶去的磁性材料“樣品”。第二天，林教授被安排外出參觀，林教授把相關學術資料和磁性高分子材料“樣品”置于箱中，鎖好箱子，才出旅館。晚上回來，林教授從箱中取東西時，發現雖然箱內東西沒有被人翻動的跡象，箱鎖仍原樣鎖著，箱內物品完好無缺，而磁性高分子材料“樣品”卻不見了。見此情景，林教授暗嘆這些間諜們手段的高明，不留任何痕跡就偷走了鎖在箱中的關鍵樣品，還可能偷走并復印了有關的文字材料。林教授也慶幸自己多虧事先有了準備，才能認真地涮了一次國外的特工們。估計這些間諜機關拿到“樣品”后可能會認為中國的磁性高分子材料成果是騙人的，也可能過段時間他們會意識到自己被中國教授耍了，不過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回國后，國外這位科學家再也沒有和林展如教授聯系，可能是為自己在國際學術交流活動中干的這種偷雞摸狗之事感到無顏以對。
1998年，我接到另外一個國家的華人學者打來的電話，對方講他們國家軍方了解到中國有一個磁性高分子材料的成果，希望對此項目和中國開展“合作”研究。對方建議，他們國家出經費，中方可派學者去他們國家從事磁性高分子化合物研究。我回答是，關于磁性高分子化合物的合成方法，我們的工作已很成熟，不想對此開展合作研究，但愿意用此材料在中國和他們國家軍方合作開展應用技術研究，對方沒有同意，“合作”就此作罷。目前，這種磁性高分子化合物已做成符合我國軍工部門要求的磁性高分子材料，用于新型戰機等軍事用途的寬頻雷達探測技術，為我國國防現代化做出了貢獻。
從上述事例可以看出，雖然我們對磁性高分子材料的研究成果沒有過分張揚，但因有重要國防新技術前景，還是引起了國際上一些國家軍方的注意。同時也說明國際間為了自己國家的利益，在科學技術方面的明爭暗斗是無休止的。作為國家科研工作的管理者，我們應當在國際和平發展大形勢下的一片“友好”，“合作”，“科學無國界”美好言辭的假象中，時刻保持頭腦清醒，才能保證我們國家在國際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